深山菇寮

By | 2014 年 6 月 18 日

深山菇寮

来源:http://qynews.zjol.com.cn/qynews/system/2008/01/07/010296345.shtml

浙江庆元龙岩村——香菇之神吴三公的出生地,也是万千菇民公认的香菇发祥地。

龙岩为龙泉、庆元、景宁三县(市)之交、高山环抱的一个山区小村,全村100余户,95%以上为吴姓,大多系吴三公之后裔。龙岩村历史上隶属变动较大,因其村坊正巧为龙、庆、景三县(市)之中心,又为菇民区这中心,其语音、言谈与三县(市)均有很大差异,而自成菇民语音体系。

从民俗学上研究,龙岩村完全是菇民以及菇民区之特色。村民世代尊奉吴三公,既为祖宗,亦为菇神。1990年冬开始,村民自筹资金,推选吴发昌、吴世民、吴秋茂等为理事,重建吴三公纪念祠,这一举动,得到了广大菇民以及庆元县有关部门的支持。龙岩村这一纪念祠如今已成为中国香菇文化的标志之一,祠内廊柱上金字镶嵌的对联意味深长,笔者亦题赠一联:

砍花法中华瑰宝恩泽东瀛,惊蕈术源自龙岩功归三公。

龙岩村由于历史上龙泉与庆元两县的数次并分,分别隶属于龙泉和庆元,现属庆元县百山祖乡。以这个小山村为中心向四周辐射,约1300平方公里的地区,有25万人口,即为菇民聚居区。其包括:

龙泉市:龙南、建兴、义和、天平、屏南、瑞洋、均溪、大赛等原建制乡。

庆元县:斋郎、合湖、张村、石湖、后广、四山、大济、杨楼、举水、荷地、左溪、青竹、江根、官塘等原建制乡。

景宁县:毛坪、莲川、黄湖、英川、隆川、葛山、秋炉、叶桥、路兹、沙湾、标溪、梧桐、大地等原建制乡。

上述菇民区总人口在清朝乾隆时约15万,至1990年已达到25万左右,其中庆元达13万,龙泉6.5万,景宁5.5万。在菇民区内占总户数90%的农民以香菇为主业,世代如此。

菇民区,是一种独特的、以砍花法栽培香菇这一技艺维系于一体而演变成的自然经济区。这个经济区之形成,从其地域特征、生产技艺、语言、信奉和习俗的高度统一性来看,其历史是漫长的,其形成牵涉到诸多社会原因和自然原因。这是中国香菇发展史上的一种特殊产物,更因其历史悠久、人数众多、生产场面遍及大江南北,而与任何一种以物产和栽培技艺见长的农业经济区不同,研究其形成、发展与变化,无论从社会学、民俗学、科技史等的角度上看,都有重要意义。

(1)菇民区之特征

菇民区与其邻近之非菇民区在民俗、语言、信奉上有很大差别。

一是菇民世世代代以生产香菇为主业,其形式是秋冬出门上菇山种香菇,春夏回乡务农。菇民没有更多的农事经验,但他们对于在深山密林中的伐木作业,十分熟练,诸如识别树种、爬树剔桠、捕捉山兽等,尤其是擅长以砍花法栽培香菇。

二是由于菇民是冬去春回,根本改变了一般民间以春节、元宵为团聚的重大节日的这一历史习惯,人去屋空,一片凄凉,因为此时留存家中之老弱,不少已四散而去,要待清明后,村落里方才显出一些生机。这时,菇民陆续从菇山回家了,他们带回一些日用品和大米,也带回一些老幼喜爱的糕饼之类,开始略补他们无法得到的元宵和春节。

三是由于栽培香菇是菇民唯一的谋生技艺,因此,对砍花法的技术奥秘决不允许外传,所以也产生了特殊的菇山行话,即所谓的”山寮白”。这些行话何时形成已无从探究,如果从语言是劳动的产物这一点来研究,菇民区的历史远非几百年了。

四是共同信奉吴三公、刘伯温以及五显灵官。这种信奉也是十分奇特的。因为离开菇民区,即使同一个县,乃至同一个乡的人民,不论他们与菇民交往如何密切,都有极大的差别。菇区神庙林立,其历史也十分久远。

(2)菇民区之地理地貌

在闽、浙之交的浙江西南部,山地高峻,菇民区即在这个海拔1000米以上的群山之中,其地理位置为东经118°57′~119°48′,北纬27°35′~28°5′,为亚热带地区,气候温和,四季分明,但因其所处海拔较该三县城镇高出800多米,加上山势陡峭,气候特点与三县县城截然不同。主要是夏凉冬寒、多雨多雾、多霜冻、多大风,年平均气温12.9℃,年降雨量2317毫米,全年无霜期187天,相对湿度90%,加上土地少而瘠薄,农耕条件十分恶劣。菇民区虽然地域广阔,但因山势陡峭,少有平地,不仅房屋建造于山坡坑沿,即连晒谷用的竹篾簟也只能以木头搭架于溪坑之上。

菇民区内,在一些小气候适宜的林地里,虽然常见野生香菇,但是大面积栽培的历史纪录尚未发现,作为香菇发源地,这也是一个迷。可以肯定的是:菇民聚居区的的恶劣气候和生态条件,不可能大量生产香菇,菇民区目前多数山地的荒芜现象,原因颇为复杂。但并非因菇民砍伐林木后,缺乏对林木的再抚育而造成的,也非菇民先砍光了本土的木头,再向外延伸。然而菇民们在本乡本土的地势较低的阔叶林地内,对于一些倒木或可以利用之菇树,作些砍花栽培,也是极其普遍的。

由于菇民区自然条件险恶,人民生活十分贫困,几百年来即广泛流传着”吴三公教人种蕈,刘国师施恩穷乡”的传说。所谓”辣椒当油炒,火笼当棉袄,火蔑当灯草,春三月断粮,夏三月借粮,秋三月缴租,冬三月上山(种香菇)”,就是这里人民历代生活的真实写照。

直到20世纪50年代之前的数百年间,一到”枫树落叶,夫妻分别”时,形容枯槁,鹑衣百结,挑着黑锅和破棉絮,成群结队的菇民就开始离乡背井,长途跋涉,奔向闽、赣、皖等省深山密林之中,搭起茅草房,开始生产香菇。直到”枫树抽芽,丈夫回家”之时,他们又复为农民,年年如此,代代如此。

(3)菇民组织与菇民生活

所谓菇民,按1948年庆元县长陈国钧所言,只是普通民众中以做香菇为业的一部分人民而言。在其本籍,同样受到所属政府的一切行政管理……所不同者,在每年农历10月尾至翌年3月这一段时间内由于职业关系,必须远离家乡赴闽、赣、粤、皖、桂、湘、川、黔各省山地去经营香菇而已。以上各省山地菇业虽盛,惟其做菇者均系龙、庆、景三县菇民,外人不得其法,概莫能为。由此可知菇民并无其他特殊民族性质,菇民在浙江庆元,占总人口之70%,故庆元以菇著名和庆元人做菇驰誉于世,殆非偶然的事。

菇民上山前,均以同村或亲朋好友5-7人或10来人结成一伙,彼此以伙计称,在山上搭建一二个菇寮。每一伙实为一个核算单位,入伙人各自参股,无本钱而有技艺之菇民,则以雇工身份参加,取得工钱,而不参与分红。亦有少数遇上年成特好,香菇丰收发了财的菇民,自己长于寻找山场,拚山订约,而雇佣数十个雇工的。此类菇民部分地转为菇行老板而搞经销营运,经过长期经营与竞争,部分则成为菇民区之上层富裕人家。

菇寮或其一伙人分设之小菇寮(小菇寮不搞烘焙与贮藏,而专供住宿看守等),均有一个掌权的头领或老板,有兼任管帐的,有擅长砍花的“老师”。多数菇民缺衣少食,即使为数不多的伙食钱,亦无法自行解决,上菇山只能徒步跋涉,沿途以自制之米饭团烤热,弄些山泉就食充饥,夜晚住宿租用一些破房旧屋,十分艰苦。此等菇民到达一地后,即向当地菇行老板预借菇款,等香菇收成,交货给菇行销售,扣除借款并利息,菇民迫于生计,在困境中,只能听任菇行摆布。但也有不少菇行为菇民排忧解难,在流通产销方面做了一些有利菇业发展的事。

菇民上山后,即开始整理基础,搭建菇寮。每人凭一把柴刀、一把斧头,也有的带一把锯子,不几日,菇寮建成。仔细观察,其结构虽然简陋,却十分坚固。典型菇寮,长8米,宽5米左右,分成内外两间,垒以泥墙,上面横置长条杂木,盖以茅草即成。另有一种菇寮,四周直至房顶均以长条圆木交叉堆叠而成,称为“画眉笼”。此种菇寮,没有一个榫头,不用一枚铁钉,更无一只铁件将其固定,当然谈不上用水泥或其他现代建筑材料,却使其四周包括顶上十分严密,乃至可以关住一只小如鸡蛋的画眉鸟,故称为“画眉笼”。此种菇寮一般居住4-5人。

菇寮最奇之处为其厨房,体现了菇山的原始人生活情景。水是用剖开的毛竹从山坑中引过来的,有的长达数里,贮水之槽为一些巨大的烂心或空心朽木挖制而成;烧饭用的铁锅置于堆叠的灶窝或三块岩石架就的地上,常以一段朽木竖置锅灶之旁作为烧茶水之锅窝。这种朽木长70厘米左右,直径30-40厘米,挖成一个置小铁锅子的小窝,再涂上黄泥,以防柴火烧着这段木头,即可作为烧茶之小锅子灶了。一个菇寮除了碗和大小锅子之外,再没有任何炊具了。所有绳索均取自山间野藤,所有用具均凭刀斧在山上做成。菇民衣衫单薄,自然只有围坐于菇寮内靠烧柴取暖以御寒了。至于睡的床铺,是用碗口粗、2米长的杂木当床板搭成的,一条破棉絮盖着2-3人。由于菇寮密不透风,大多兼做烘房,在深山里,柴火多,烤火取暖十分方便,一进入菇寮,寒意也说消除了。

(4)香菇业与菇民区经济

香菇业给菇民区以温饱与安定 菇民区自然环境险恶,粮食不能自给。历史上没有哪一个朝代给菇民以大量赈济,菇民只有依靠自己的艰辛劳动,出外谋生。一个冬春从外面吃回来,种香菇换点钱买粮食回来;再就是由那些无法上山的妇幼去乞讨,以求生存。据1948年龙泉县长俞履德向当时联合国粮农组织代表赫尔士报告:龙泉县每年向松、遂、蒲各县购回大米18500担。这些大米正是菇民下山时,从近邻的松阳、遂昌、蒲城等县购进的。香菇业困难时期,菇民生存困难,社会也不安定。因为再也没有其他生产门路可以自救。

香菇业为菇民区大批劳动力提供了出路 通过菇场延伸,不少菇民得以迁居外省。

香菇业促进了菇民区商业、交通和文化事业的发展,也孕育了菇民的商品意识。菇民区内所有道路、桥梁、凉亭、祠堂、庙宇无不为菇业之银钱兴建,一些商业设施亦为菇业服务。菇民中的一部分具有商业意识的人士从生产转向经销。大凡闽、赣、皖诸省生产香菇较集中的大、中、小城市,都有这三县菇民开设的菇行。1948年,龙泉人有景德镇一市即开设菇行19家,在其本县还形成了21菇行连成一片的香菇街。不少菇行老板还以其资金介入商业之各个领域,如棉布业、百货业、木材经销业等。但历史上因香菇业而暴发成富豪者却不多,究其原因,是由于香菇业“实乃本少利薄之行业”,难以发大财。

下面一首打游诗说明了当时菇农的生产生活情况:

隆冬十月空谷仓,
做臼麻糍离浙江,
钻入深山种香蕈,
春返故乡种田忙。
快打谷,快进山,
多办柴火去菇山。
去菇山,有银担,
明年三月转回乡。

 

庆元龙岩村1 菇寮外景菇寮右侧一间  菇寮左侧一间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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